初核报告交上去的当天下午,沈若棠就感觉到了变化。 首先是食堂。她中午去县委食堂吃饭的时候,打菜的阿姨手明显抖了——不是那种“怕给多了”的抖,而是“不知道该给多少”的犹豫。最后阿姨给她打了满满一勺红烧肉,又怯怯地看了她一眼,像是在试探什么。 沈若棠没有说什么,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她刚坐下,旁边几桌的人就不约而同地站起来走了。不是那种慌张的逃离,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回避——像是在说:这个人身上有火药味,离远点。 沈若棠低头吃饭,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习惯了。在省纪委的时候,她查过一个副厅级干部,消息传出去之后,整个食堂的人看见她都绕道走。有一个平时跟她关系不错的同事,甚至在走廊里遇见她时,装作低头看手机,假装没看见。 那不是针对她个人,而是针对“纪委书记”这三个字。在体制内,纪委书记就是那个“扫灰的人”——你永远不知道她下一步会扫到谁头上,所以最好的策略就是离她远一点。 沈若棠不怪他们。她只是觉得有点好笑——她查的是腐败分子,又不是全体干部,这些人怕什么? 除非,他们心里也有鬼。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没有深想。 吃完饭回办公室的路上,她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沈书记,我是王德富。”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带着明显的颤抖,“沈书记,我……我想把举报撤回来。” 沈若棠的脚步停住了。 “王师傅,怎么了?” “我儿子……我儿子今天早上被车撞了。”王德富的声音在发抖,“人还在医院,腿断了。医生说……说可能以后会跛。” 沈若棠的手指握紧了手机。 “是意外吗?”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王德富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昨天晚上有人往我家院子里扔了一块砖头,上面绑着一张纸条,写着‘再多嘴,下次就不是腿了’。沈书记,我求求您了,把举报撤回来吧。我儿子才二十四岁,还没结婚,我不能让他……” 他没有说完,声音就被哽咽吞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