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批落下来的时候,顾庭舟还没完全接收完原主的记忆。 “庸碌误国”四个字,朱砂红得刺目,像一记巴掌狠狠扇在脸上。掌院学士孙伯言将折子摔在案上,青玉镇纸磕出一声闷响,翰林院正堂里鸦雀无声。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有惊诧、有漠然,还有几道视线里压着幸灾乐祸。 “顾修撰这份《永州赋税疏》,引据错漏三处,核算偏差五处,行文拖沓不提,最要紧的是——”孙伯言花白的眉毛拧成死结,一字一顿,“你竟将永州去岁已免的丁银重新列入征收项。这等疏漏呈到御前,你是嫌脑袋太稳当,还是嫌我翰林院名声太好?” 顾庭舟跪在堂下,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地面。 脑海中两股记忆正疯狂打架。 一边是原主那个书呆子留下的烂摊子——永州赋税折子确实是这倒霉蛋熬夜写的,但他抄的是三年前的旧档,连永州去年遭了水患、朝廷下旨免除当年丁银这事儿都浑然不知。 另一边是他自己的意识——顾庭舟,三十一岁,某互联网大厂产品线负责人,昨天加班到凌晨三点,最后一段记忆是工位上的咖啡杯被自己打翻,褐色的液体淌了一桌。再睁眼就是金砖地面、朱红廊柱,还有脑袋上顶着的乌纱帽。 穿越。 他在心里把这个词咀嚼了一遍。 没有惊喜,没有好奇,没有“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豪情壮志。只有一股从脊椎骨窜上来的寒意——开什么玩笑,现代职场好歹有劳动法兜底,KPI完不成最多末位淘汰拿N+1走人,这地方KPI搞砸了是真要掉脑袋的。 “下官……知罪。” 他压着嗓子吐出四个字,声音发紧。不是装的,是真的没底。 孙伯言冷哼一声:“知罪?你可知这份折子经谁之手递上去的?内阁张大人亲自过目,批了‘不堪入用’四个字退回。吏部考评就在三日之后,若因此事定了‘庸碌’的考评,莫说这六品编修的位子,便是贬去琼州做个县丞都是奢望。” 顾庭舟的指尖微微收紧,按在冰凉的金砖缝上。 大脑飞速运转。 不对。 他在心里迅速拆解孙伯言这番话的信息量——内阁退了折子,但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