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柴房 她死的时候,身上只有一件灰蓝色的粗布衣。 胸口绣着两个小字:青云。 这里是青云宗杂役院最北边的柴房。没有窗。房梁上那道裂缝是去年冬天被雪压出来的,一直没人修。月光从裂缝漏下来,正好照在她脸上。脸很瘦,颧骨凸出,嘴唇发白。十四岁的少女蜷缩在稻草堆里,膝盖抵着胸口,手指抠进稻草里,抠出了泥。 她叫苏晚照。 她死前的最后一天是这么过的:天没亮被胖子拖起来打水。慢了半炷香,罚扫整条石板路。午饭没有。下午被叫去丹房清炉灰。炉灰是热的,手掌烫出三个水泡。晚上回来交差,胖子说柴房没扫干净。她扫了。她说扫了。胖子指着门框上的灰说这叫什么扫了。然后一脚踹在她后腰上。 她没有叫。叫了只会被踹第二脚。这是她活了十四年学会的第一件事。 胖子没有停。踹完了又骂了一炷香。骂完了把她拖进柴房,锁了门。怕她跑?怕她跑用得着锁?胖子锁门只是让她在里面待一夜。外面的人以为这不过是"罚",但苏晚照知道自己的后腰在流血。外伤?不是。是里面。那一脚踹在肾脏的位置。她的身体本来就撑不住——杂役院吃得最差的不是她一个,但她是少数几个从出生就营养不良的。五岁灵根测试结果出来之后,口粮被扣了一半。长老院的说辞是:"给没用的灵根吃粮食也是浪费。"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活了十四年听到的最早的真理。 后半夜开始发冷。不是天气冷。是身体的温度在往外流。她迷迷糊糊感觉到稻草被什么东西浸湿了,温热的。她想翻身,后腰不让动。她把头偏向一边,看到月光照在自己手上。冻疮。泥。还有抠稻草时抠破的血。 她用那只手捂住后腰。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她闭上眼睛。 她想起她娘。想起娘缝补丁的样子。想起娘死的那天握着她的手说"晚照,你要活下去"。 她想说,娘,对不起。 然后月光从她脸上滑走。柴房彻底暗了下去。 同一时刻,在距离这个世界不可测量的某条边界之外,二十五岁的苏晚照正在另一个世界里死去。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她刚处理完一个误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