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河的雨,来得没有道理。 五月底的北方,本不该有这样绵密如南方梅雨的雨。从清晨开始,整座城市像被塞进一个灰色的塑料袋,雨水顺着老工业区斑驳的筒子楼外墙往下淌,把“工业学大庆”的残破标语冲刷得愈发模糊。 刘大江站在窗前看了很久,决定还是去。 他穿上了那件藏青色的中山装——二十年前,临河纺织厂最后一次劳模表彰大会上发的。领口已经磨出线头,左肩位置有一块洗不掉的红墨水印子,但每一颗纽扣都还在,每一颗都扣得整整齐齐。就像他这个人,再旧再破,也不肯散架。 “又去?”老伴李秀芝在厨房里问,声音平淡,像是在问他去不去买菜。 “去。” “有用吗?” 刘大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已经找了二十年。二十年前,他觉得有用;十五年前,他还觉得有用;十年前,他开始不确定了;五年前,他不再想了。有用没用,他都得去。就像厂里那台老掉牙的梳棉机,你把它按停了,它就成了一堆废铁,可只要它还转着,它就还是个机器,还是个活物。 他从床头柜最底层取出那块牌子。 牌子用硬纸板糊的,外面裹了好几层透明胶带防水。上面整整齐齐贴着一排排复印件——一共三十二张,每一张都是一枚公章的图样。 市规划局。 市国土局。 市住建局。 市房管局。 区房管局。 区规划分局。 市□□办。 区□□办。 街道办。 社区居民委员会。 …… 红色的圆圈,一个挨着一个,围成三十二个冰冷的句号。每一枚下面都标注着日期,最早的一枚落款是一九九八年三月十七日,最晚的一枚落款是二〇一六年九月三日。从第一个章到最后一个章,跨过了十八年。如果算上那些没标注日期的,跨了整整二十年。 他找了一块塑料布把牌子裹好,扛在肩上。 李秀芝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稀饭:“吃一口再走。” “不饿。” “吃一口。”她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