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份的蜀州天气总是格外闷热。 蜀州多山地,夏季也多雷雨,暴雨来之前往往闷热难忍。蜀州的空气罩着山水和云天,犹如死去多日的尸体的眼珠子,浑浊而且沉闷。 过了许久,一只苍蝇落在那眼珠子上方,又嗡嗡着飞走了。 地板上的血早已干涸,腐败多日的尸体大片大片横陈在地上,有人类的,也有兽类的。死亡的气息伴随着满天乱飞的蝇虫,形成一幅遮天蔽日的地狱绘图。 漫山遍野的死寂中,一道瘦小的影子突兀地从尸体堆里钻了出来,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往宗门外跑。 他的模样像是怕极了,六神无主,满面惊惶,才跑了没多远,便被脚下的尸体绊倒。 他趔趄着从地上又爬起来,一脚便将昔日同门腐烂的头颅踢飞了,发疯似的继续跑着,仿佛那颗死不瞑目的头会飞起来朝他屁股后面咬上一口。 他大口喘着气,腐尸的恶臭味全被一口气全吸进了肚子里,熏得他的胃直抽搐。哪怕跑出了宗门,也仍不敢停,直到一头扎进荒无人烟的深山里,才终于虚软腿脚跌在地上,五脏六腑痉挛着干呕起来。 眼泪混杂着汗水一起往下淌,山风吹来了雨水的凉意,闷热了数天的蜀州终于要下雨了。 · 七月十五的第一声惊雷,将慕蓁从睡梦中惊醒了。 这一声雷简直堪比天崩地裂,好像世界真的在她的耳边崩塌了似的,震得她一个激灵,意识还没完全清醒,身体已经一个标准的鲤鱼打挺翻了起来。 随后,淅淅沥沥的雨声伴随着嘈杂的交谈,拥挤着一并塞进她逐渐恢复听力的耳朵里。她仿佛在空中飘了几万年一样遥远的灵魂砰地一声坠落,被夏季的炸雷一拳打进了躯壳,有了沉甸甸的重量。 睡了一整个世纪的慕蓁终于勉强撑开了眼皮。 她先是被这种近乎陌生的实体感震惊了片刻,晕晕乎乎地想:我在哪?我死了多久? 见到她醒来,耳边还没有雨点大的窃窃私语忽然大了起来,有人冲上来扶住了她的后背,叽叽喳喳地道:“慕蓁师姐,你可算醒了!” “师姐”? 这称呼可就有点遥远了。也就她还在灵隐山当弟子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