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永远照不进万鬼绝墟的最深处。 那里是天地灵脉坍塌后遗留的裂谷,崖壁如刀劈斧砍,黑岩表面覆着幽绿苔藓,散发若有若无的腐气。风从谷底往上灌,呜呜咽咽的,像是千万亡魂挤在一起哭。寻常修士若误入此地,活不过半柱香——那些藏在阴影里的东西会悄无声息地缠上来,先咬断你的灵脉,再啃食你的神魂。 但在裂谷最中心,有一处方圆不过百丈的桃源。 那是灵泉涌出的地方。水从地底裂隙中漫上来,聚成一弯月牙形的浅潭,潭水清透如琉璃,底下生着细碎的金色砂石,昼夜发出温润的光。泉眼四周长满了宿渊叫不上名字的花草——蓝荧草在晨雾中舒展叶片,蕊心吐出荧蓝微光;月见藤沿着石壁攀爬,每片叶子都映着淡淡的月华;还有几株赤焰花,花瓣薄如蝉翼,轻轻一碰就落下星星点点的火屑。 宿渊睁开眼时,第一缕天光刚从裂隙上方漏下来。他躺在灵泉边一处平整的青石上,石面被他睡暖了,贴着脊背传来近乎体温的热度。他偏头看了一眼泉面,波纹散开处,映出一张清俊如画的面容——眉眼舒展,鼻梁挺直,唇色带着灵泉水滋养出来的淡红,额间有一道若隐若现的金色纹路,像某种古老的契约印记。 “又在照镜子。”头顶传来一道慵懒带笑的声音。 宿渊仰面望去,只见一株盘虬卧龙的老树横枝上,斜倚着个黑衣男子。那人身形修长,一条腿屈起,另一条腿随意垂下晃荡着,手里捏着一片树叶,半掩着薄唇。漆黑的眼瞳里浮着一层蒙蒙水雾,看什么都像是隔着月光看雾里的花,朦朦胧胧的,偏偏嘴角那抹笑意又痞得很。 “二师父。”宿渊弯了弯唇角,起身坐在青石边缘,赤足浸入灵泉水中,“您又在上面待了一夜?” 枭烬把玩着手里的叶子,懒洋洋地哼了一声:“昨夜月亮不错,我就多看了会儿。” “此地终年不见天日,哪来的月亮。”宿渊低头拨了拨水面,指尖漾开一圈金纹。 “我说有就有。”枭烬翻身坐直,从树桠上跳下来,落地时衣摆轻扬,一粒灰尘都没溅起来。他走到宿渊身后,伸手就去揉他的发顶,“小没良心的,二师父守了你一夜,你倒好,醒了就知道看水里的自己。” 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