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兰是水伶县走出的第一个大学生!” 鬓角已霜的老教师第三次强调此事,依旧激动得嘴角倒沫子。祝懿和舅舅顶着烈日站在一旁,陪笑应和。 谈论的“阿兰”,是祝懿的母亲。祝懿不知道该以怎样的态度倾听母亲的过去,难道是像看一场老电影么?于是舅舅笑的时候她也跟着笑,舅舅点头时她也跟着点头,像她习惯的那样,做一个傻瓜观众。 “那时候哪有现在这个条件?水伶县穷得叮当响,连一间像样的中学都没有,想念书就得爬山越岭去隔壁县。别人都吃不了这个苦,阿兰能!好在后来县里建了学校,诶,就是我们水伶中学,那是……对,八二年!” 建校二十七年,祝懿在心里做无聊的计算。不过她很快目光一闪,注意到教学楼栏杆外那棵树延伸过来的粗枝上,趴着一只斑斓的花金龟。 人声响亮,花金龟却一动不动,没有要逃走的意思,大约是中暑了。 祝懿抬头,从葱茏错落的树冠间隙里看见热得发白的天空。隅南的夏天也热,但不是这种热法。这是独属于南国的炎夏,永无止境,潮湿多汁,皮肤上渐渐覆起的一层细绒,便是溽暑最温存的侵蚀。 “阿兰是第一批来这里念书的,我呢,是第一批来这里教书的,不像是师生,简直是战友。全县就这么一所高中,我们都想让它办下去。阿兰用功又争气,没日没夜地学,果然考进隅南大学。不夸张地讲,整个县的人都知道!县委的人亲自把鞭炮送到你家里去……你那时几岁?还记得吧!” 舅舅如同被罚站,忙说,记得,记得。 祝懿差点也要跟着说,幸好脑子及时反应过来。 学生们陆陆续续过来报到了,校园里逐渐热闹起来,尤其是公寓楼前,五彩的短袖、暖瓶、盆子、编织袋,像装在瓶子里的水果糖。教学楼走廊上偶尔也窜过一两个来得早的学生,有的会规规矩矩停下来,叫一声“老师好”,再快速瞄一眼祝懿;有的直接疯跑过去,跑到楼梯口,又不经意回头。 老教师见了,摇头感叹:“现在的孩子……唉!没有那个拼劲。要是都像阿兰那样学,当老师的还用犯愁么?学校也是,跟城里人学,搞什么素质教育。都去抓素质了,没人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