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车碾过铁轨的哐当声,在连绵的雨雾里被揉得支离破碎。 灰蒙的雨丝斜斜织满天空,将窗外飞速倒退的山林晕成一片模糊的墨色。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老旧木质座椅散发的霉味,和雨水渗进缝隙的潮湿气息,黏腻地裹在每一寸空气里,像极了她逃了一夜,却始终甩不掉的、来自家乡的阴冷。 深水雏子攥着那张褪色的单程车票,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指节微微颤抖,却始终不肯松开。 车票边缘已经被掌心的冷汗浸得发软,出发时印得清清楚楚的“东京”二字早已晕开,墨迹扭曲蔓延,最终凝成了她刻在骨血里、拼了命想要逃离的三个字——戎之丘。 黑色的长发被车窗缝隙钻进来的冷雨打湿几缕,软垂着贴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下颌,衬得那截脖颈愈发纤细脆弱。 一双清冷的眼眸藏在微微垂落的眼睫下,眸底盛着与十八岁年纪全然不符的沉静,像结了薄冰的深潭,不起波澜,唯有深处藏着一丝快要溺毙的惶然,如同迷途的幼兽,在兜兜转转撞回牢笼的荒诞现实里,勉强撑着最后的倔强。 她逃婚了。 从那个坐落于戎之丘腹地、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深水家老宅,从一场从未征求过她意愿、甚至从未被她承认的联姻里,不顾一切地逃了出来。 戎之丘是她生于斯长于斯的家乡,是群山环绕里、常年被白雾锁死的衰败矿业小镇,也是深水家世代扎根的地方。这座小镇的每一寸石板路、每一缕山风、每一团不散的雾,都浸着她十八年的人生,也藏着她不敢深究的、关于姐姐的秘密。 深水家的老宅永远弥漫着线香与陈旧木料混合的味道,纸门隔开的空间里,每一寸空气都充斥着规矩、沉默与无法挣脱的窒息感。 父亲终日酗酒,醉意上来时便会摔打桌椅,眼神里满是对生活的怨怼,将欠下的巨额赌债、家族衰败的失意,全都发泄在妻女身上。 母亲永远低着头,缩在房间的角落,像一株失去阳光的植物,沉默、懦弱,从不敢反抗丈夫的暴戾,更不敢对家族的决定说半个不字。 而她,深水雏子,从这场婚约被定下的那天起,就成了父亲眼里用来抵债的商品。 这场联姻,从来不是少女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