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纬78°55′,东经11°56′。 沈砚站在东峡湾冰川的面前,最后一次凝视着这片冰原。 这串坐标像生了锈的图章,烙在沈砚的监测本上。也烙在他六年的岁月里。 七月的北极,正值极昼,没有黑夜的交替。 阳光铺在东峡湾冰川上,冰壁泛着幽蓝的光,在冰层深处藏着无数条冻僵的河流与上万年的沉默沧桑。 风卷着细碎的冰尘掠过脸颊,凉得像未开刃的刀片,割得人皮肤发紧,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 沈砚的监测本揣在怀里,银色硬壳封面被极地烈风磨出了毛边,边角处还沾着未清理干净的冰渍。 翻开本子,密密麻麻的字迹工整得近乎苛刻。冰体退缩速率,融水流量,冰芯氧同位素数据,一页页叠着。 夹在数据页之间的,是很多张塑封的小照片。还有那只总在监测点附近徘徊的北极狐。 纯白色的毛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警惕而戒备地回头,眼睛却亮得像阳光折射着的冰。 身后传来轻微的踩雪声。 沈砚知道那是谁。 他慢慢转过头,与她对视。 “最后一块了。” 沈砚蹲下身,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轻轻放在雪地上。 饼干是科考站的应急粮,干涩得硌牙,嚼起来像在啃冻硬的木屑,却是这些极地生物难得的美味。 沈砚的手指泛着淡淡的青白,指腹带着薄茧。 六年的极寒早已把这双手的温度抽干,连捏着饼干这样轻微的动作,指节都透着不易察觉的僵硬。 北极狐没动。 只是蹲在不远处,静静地望着沈砚。 她比上次见面时瘦了。 灰褐色的毛沾着细碎的冰粒,尾巴微微蜷缩着。 沈砚想起埃里克说过,这狐狸通人性,见过太多来来去去的科考队员,她知道谁是真心待她。 他没有靠近,只是保持着半蹲的姿势。目光落在狐狸那双漆黑的眼睛上,安静得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风停了片刻。 冰原上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轻得像雪粒落在冰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