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卿衣四岁那年春天,沈栩带他走过天下第一宗的山门。 山门其实没有门,两座孤峰对峙而立,中间一道石阶蜿蜒入云,阶旁立着一块天然巨石,上面只刻了四个字——“天下第一”。 字迹狂放,笔画如剑。 “师父,为什么没有‘宗’字?”尹卿衣当年为岁且幼,他穿着一件绛紫小袍,袖子卷了三道,堪堪露出手指尖,他仰头说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似乎觉得这世间一切都很有趣。 沈栩低头看他。三百多年来她有过不少师弟师妹,也替师父教过许多弟子,唯独这一个,是她亲手从凡间抱回来的。她执掌天道峰一脉,是天下第一宗的大师姐,修真界提起“乱花剑沈栩”五个字,想到的便是那手出神入化的剑术。但此刻她牵着一个四岁孩子的手,实在不太会用气力。 “因为开山祖师写到一半,忽然觉得不对。”沈栩说。 “哪里不对?” “他说,‘天下第一’就够了,再加个‘宗’字,倒像是心虚了。”沈栩说到这句,嘴角微微扬起,“他觉得,真正的天下第一,不必自称为宗。” 尹卿衣想了想,点点头:“有道理。” 他才四岁,说“有道理”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却很认真,好像当真听懂了。 沈栩没有笑。她只是想起四年前的漏夜,她仰观天象,星盘忽乱,一道紫光自东南而起,直冲斗牛。她御剑三千里,直落在一户寻常农家院中。那户人家的娘子正在生产,满室青光,天降异象。她立在窗外,没有惊动任何人,静候完了那一场不同寻常的分娩。 婴儿落地的那一刻,没有啼哭——她推门而入。 接生婆吓得跪在地上磕头,产床上的妇人紧紧抱着她的孩子,面白如纸,惶惶乎近乎发抖。那婴儿却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与她对视,露出了一个无牙的笑。 沈栩听见天道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她听不太清。她当年修的并非天命道,能窥见天道的一角已是侥幸。她只知道这个孩子不同,是天道的长子,是她一直在等的人。 她在那个村子附近住了三年。 三年间她看着尹卿衣在那户农家慢慢长大,看着他的亲生父母如何疼他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