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非非不是被声音叫醒的。 是被味道弄醒的。 旧丝绒椅子散发的霉味,爆米花放久了的哈喇味,还有铁锈味的腥气从鼻子里面一直吸入到肺里。睁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只见灰茫茫的一片,过了两秒才发觉那是天花板——很高,吊灯全部熄灭了,只有两边的地灯发出惨绿色的光,把整个放映厅都泡在死水一般。 林非非最后的记忆就是片场收工之后,打了一辆网约车。司机的脸没有看到。低头看手机,23:31,信号没有。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碰到前面的椅子上,椅子是红丝绒做的,弹簧已经塌了一半,扶手黏糊糊的,好像被什么饮料弄过又干掉了。她甩了甩手指,在裤子上擦了擦。 放映厅很大,可以容纳大约两百人左右。前面有一块大屏幕,是灰色的,没有图像。在屏幕下面有一块红色的幕布,由于时间长了所以已经变黄了,并且边缘焦黑,好像被火烧过一样。两面墙上贴着发黄的老电影海报,但是海报上的人像都被刮掉了,只剩下空洞的轮廓,仿佛有人用刀片沿着人的脸部边缘刮去了一部分,只留下白色的底。 左边前方是太平门,铁灰色的门板上黄铜把手已经被磨得非常光滑了,【安全出口】四个字也有一半已经剥落了。右边后面还有同样的消防门。 窗户全被砖头堵上了。一块砖,一块砖的砌起来,水泥抹得不平整,有的地方凸起像溃烂的伤口一样。 有人在哭。 林非非转过头去,看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子蹲在座位中间,双手抱着头,眼镜歪在鼻梁上,哭得很伤心。旁边一位五十多岁的胖女人正在拍她的背:“不要害怕,不要害怕,这是造孽……”胖女人留着小卷发,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手腕上戴着一只玉镯子跟一只银镯子,一动就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搞什么鬼!”一位大约五十岁的男士站了起来,穿灰色背心,膀子很粗,拿过墙边的灭火器冲向左边的太平门。用灭火器底部撞门上的小窗玻璃,一下,两下,玻璃就碎了。碎玻璃纷纷扬扬的落在地上。 但是光线没有穿透进去。 玻璃后面就黑乎乎的一片了。那种黑色吞噬掉了一切,在洞口处的灭火器上的红色已经看不见了,仿佛被黑洞吞噬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