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1980:嫂子当家

爱吃姜汁菠菜卷的赵父/著

2026-01-09

书籍简介

门前的老槐树又开花了,一串串洁白的花穗在暮春的风里轻轻摇晃,像极了母亲当年别在发间的银簪子。我站在树下,看着炊烟从老屋的烟囱里袅袅升起,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的那个黄昏——大哥攥着我的手,嫂子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玉米糊从灶房走出来,霞光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那一年,我七岁,大哥二十六,嫂子二十三。父母走得突然,一场山洪带走了他们,也带走了这个家所有的温度。是大哥用他尚未完全宽厚的肩膀扛起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家,是嫂子用她嫁过来不到三年的双手,接过了母亲留下的锅碗瓢盆、针线笸箩。都说长兄如父,可在我记忆里,大哥的爱沉默如山。他教我认字,用的不是课本,是糊墙的旧报纸;他带我下地,说的不是道理,是锄头落土的深浅。而嫂子,那个说话带着邻村口音的年轻女人,她补衣服时的样子,她蒸馒头时额角的汗珠,她夜里就着煤油灯纳鞋底的侧影——不知不觉间,竟与记忆中母亲的模样重叠在一起。长嫂如母,这话太重,重到要用一生的时光来验证。这本书里,没有惊天动地的传奇,只有一个中国家庭最寻常的三十年。有大哥在田埂上抽过的闷烟,有嫂子在井边捶打衣服的声响;有我被大学录取时的泪水,也有他们第一个孩子出生时的笑容

首章试读

许多年后,顾知恩依然相信,一九八〇年暮春那碗玉米糊的甜香,定义了他往后所有关于“家”的味觉。 记忆的起点,总是从饥饿开始。 七岁的肚子像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尤其在日头西斜的傍晚。他蹲在门口的老槐树下,看一串串洁白的花穗在风里无聊地晃。肚子又“咕”地叫了一声,他更用力地蜷起身子,把脸埋进膝盖。父母睡在后山己经快一百天了,一百天有多长?长得像老槐树影子从东边拉到西边,再拉回来,来回好多好多趟。 “吱呀——” 院门被推开的声音干涩沉重。大哥陈永固从地里回来了,裤腿卷到膝盖,沾满了黑泥和草屑。他二十六岁,肩膀己经像父亲一样宽厚,但眉眼间的疲惫让那宽厚显得勉强。他看见槐树下蜷成一团的弟弟,没说话,只是走过来,伸出沾着泥土和庄稼汁液气味的大手,一把将顾知恩攥了起来。 手掌粗糙,力气很大,攥得他胳膊有些疼。但这疼痛让他感到一丝奇异的安心——大哥还在,这个家还没散。 “永固回来啦?”灶房里传出女人的声音,带着一点邻村的口音,软软的,像槐花落地。 陈永固“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他拉着弟弟走到院里压水井旁,吱嘎吱嘎压出半盆沁凉的井水,胡乱抹了把脸,又把弟弟的小手按进盆里搓了搓。水花溅起来,顾知恩缩了缩脖子。 这时,灶房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嫂子沈秀兰端着一只粗瓷大碗走出来。碗里是金黄浓稠的玉米糊,正腾起滚滚热气,瞬间模糊了她二十三岁年轻的脸庞。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腰间系着粗布围裙,额角被灶火熏出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贴在颊边。 暮春的霞光正浓,从她身后漫过来,给她周身轮廓镀上一层温暖又虚幻的金边。她站在炊烟将散未散的门框里,像一幅忽然活过来的旧年画。 “小恩,吃饭了。”她叫着他的小名,声音和眼神一样,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她把碗递过来,不是给大哥,而是首接给了矮小的他。 顾知恩呆呆地仰头看着她,没接。他还有点不习惯这个称呼。父母在时,叫他“恩仔”。父母走后,没人这么叫过他。 陈永固伸手接过碗,指尖碰到沈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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