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烬醒来的时候,头顶正往下掉墙灰。 不是比喻意义上的“时代尘埃”,也不是什么古老存在苏醒时必备的恢宏异象,而是一块实打实的墙皮,“啪”地落在他鼻梁前,扬起一小片细灰。 他睁开眼,先看见天花板,裂了。 再看见窗帘,发霉了。 最后看见床头柜上压着一张纸,纸角卷起,字迹力透纸背,显然写字的人写到最后已经耐心耗尽: 再不交房租,就把你这堆破家具一起扔出去。 闻烬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三百年过去,人类的字还是这么难看。 他慢慢坐起身,骨节活动时发出很轻的声响,像一把许多年没出鞘的刀重新归位。封印沉睡太久,让他的感知有片刻迟滞,但那片刻之后,黑潮般的精神力便悄无声息地铺展开去,穿过逼仄的房间、老旧的墙体、楼上楼下的管道和电线,向整栋建筑,乃至更远处蔓延。 没有圣堂骑士团。 没有猎魔结界。 没有针对于他的伏杀阵列。 楼下倒是有个男人在大喊:“师傅!师傅!这面承重墙是不是不能动啊!” 下一秒,电钻的轰鸣穿透地板,震得墙灰又落了一层。 闻烬:“……”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觉得这个新时代可能已经没什么礼貌可言了。 三百年前,人类讨伐他之前,至少会先递战书。 现在的人,甚至敢在封印阵上打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黑袍还在,只是边角磨损得厉害,像被时间耐心啃过。左腕上的护环失去光泽,刻印模糊,至于右手食指上那枚象征“灾厄权柄”的黑银戒,在漫长岁月里居然也磨平了边缘,看上去像某种廉价的旧饰品。 很失礼。 很寒酸。 很不符合他当年的身份。 他刚起身走了两步,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重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板被拍得砰砰作响。 “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门外女人中气十足,“闻烬!今天你就是说自己死了,也得先把房租结了!” 闻烬站在门后,沉默两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