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沈昭听到了马蹄声。 她睁开眼,没有动。雨声细细地敲着瓦片,江南的雨就是这个样子,像针尖扎进绸布里。马蹄声混在雨里,由远及近——不是一匹,是好几匹。这个时辰的江南不该有马。江南连马车都慢吞吞的,像怕踩着青苔。 她的手伸到枕下。匕首柄是冰的。 她握了三秒才起身。三年了,这个习惯改不掉——每天睡前把匕首放在老地方,每天醒来先摸刀柄还在不在。父亲教过她:兵器不离身。那是在北境的家里,她才十二岁,举着木刀追着哥哥满院子跑。父亲坐在廊下看,难得笑了一下。 那是很久以前了。 沈昭穿好衣服,把匕首藏进袖口。素色的衫子,袖口做得比寻常衣裳宽半寸——专门改过的,刚好能藏一把匕首而不坠。 她住的偏院在陆府最深的角落。院门外是一道窄巷,窄巷尽头种了一排湘妃竹,竹叶把月光遮得严严实实。三年前父亲送她来的时候说:"江南安静,适合养病。" 养病。 沈昭推开一条窗缝。雨丝斜着打进来,凉得她指尖一缩。前面的院子亮了灯——不是仆人的灯笼,是正厅的大灯。她外祖父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隔着雨声听不太清,但语气不像被惊扰。像是在等人。 七十岁的人,半夜被叫起来,说话还是不急不慢。陆家三代经商,从她外祖父往上数两辈人,做生意的本事就是"天塌下来也不跑"。但今晚不一样。今晚他等的不是生意。 沈昭推开门。 雨打在脸上,她没打伞。院子里的青石板上溅起一层水雾,七匹马站成两排,马背上的人穿着铁甲——不是江南兵的布甲,是雁门关的铁甲。甲片上挂着水珠,马鬃被雨打湿了贴在脖子上。这些马跑了很远的路,鼻孔在冷雨里喷出白气。 为首的军官看见她。 他愣了一瞬。然后翻身下马,单膝跪在雨水里。甲片和铁护膝磕在青石板上,溅起一片水花。 "沈小姐。" 三年了。 没人叫过她"沈小姐"。在这里她是"陆家远亲的姑娘",是"病秧子",是街坊邻居嘴里"那个陆老爷外孙女,身子骨不太好的"。她姓陆——至少在所有人面前她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