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蒹葭 不忘师恩

童洮/著

2026-09-24

书籍简介

桓恕己五岁那年,在樊川的恶水滩上见过一只鹤。河水浑得像黄汤,芦苇荡莽莽苍苍。那只鹤就立在苍黄深处,白的,洁的,亮的。一双眼睛红澄澄的,如玉般通透。他把这双眼睛记了很多年。他不知道为什么记,也不知道记住了能做什么。只是心底有一块极软的地方,一直被那双眼睛占着,空不出来。十七岁,他进西安城,看了一场秦腔。台上那个人,一身素衣,像把火的余烬披在身上。一位“火之巫师”,一位他所能见之世间易逝之美好的化身。桓恕己坐在太师椅上,头昂起来,又低下去,又昂起来。散场后他落荒而逃。——他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他找了十二年的东西。那不是像,那就是。后来他去武源学水利。河水和泥沙,图纸和公式,是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唯一会打交道的东西。然后那个人也来了。尉身鹤,易俗社最年轻的名角,住在他的宿舍,梳洗台上摆一溜花花瓶子,会骑车,爱读书,他在尉身鹤身边总能想到白苇的香。一个算水力半径的,一个唱秦腔的。一个满手黄泥,一个满身粉黛。所有人都觉得这俩人挨不到一块去。可偏偏,一挨就是半辈子。

首章试读

不伦调 阿房一炬,大明一付,回龙空望雪满岳。八百荟,五千斗,老妪今朝犹挂鬼幡否?嘻,赤乌出高岭,疏忽洒金樽,来同饮! 临窗东眺,九宫煤山上,吾两帝崩尸犹在,满鞑儿猖猖入中原,此及三百年,王旗幻。噫,灞上插龙纛,不过小风起,飞苇散。 八条河水在关中缓缓流淌了千年,在叮咚水声里,又有几番兴亡过。历史是用人血和生命写就的,二十四史铺展开,也不过是二十四座京观罢了。一篇卷首词,不伦调,笔者便是倾轧着由秦至唐,再至明清的众生所作。 民国已至,人们所渴求的所谓民主的时代似乎到来。城头的旗帜换了模样,西安城里的街巷间多了些穿洋服的先生,也多了些扛着洋枪的兵丁,乡野间的日子却依旧慢腾腾的,所谓民主的新风,吹到那里时便只剩几缕轻飘飘的风,掀不起半点波澜。人们依旧守着田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仿佛改朝换代的喧嚣,从来都与这黄土裹着的村落无关。 1920 年,桓湛水出生于西安城南郊西樊村,不,彼时的他还叫桓恕己。未来的关中八潓工程的神秘人物,亦是关键人物之一,他与秦腔易俗社社员尉身鹤的轶事,不仅堪称难得之趣闻一桩,亦是勘见时势之一镜。 桓恕己家住在河边,河水浑浊如黄汤,较百年前浅了不知有多少,昔日的黑泥潭露出来,风刮过几遍就剥落其上的红黑色,露出那极度缺水的黄褐色,河水浅到五岁时的小桓第一次下河时,水才摸过去小腿还未及膝盖。站在家门口,俯视河水,各色但极不鲜艳的石头粒犹藏未藏于浮在上面的黄沙形成的黄色滤镜中。但也不知就这条连自己村人都会嫌弃的冷瞅着一会儿,再吐口干黏在嘴边的胶质唾沫,操着秦音骂道的恶水,是怎么生成那柱茎有合抱粗,枝有碗口大,毫无温婉气,但存冷蛮劲的老河柳来。不过虽然骂着,可谁又离得开呢?傍晚帮家里干农活,听村口老汉在河间路上边走边吼秦腔,唱的是《上煤山》,词里的兴亡和他脑海里的大河叠在一起,事实上无风无浪的河水却在他的脑中汹涌澎湃,乡人操着秦音骂恶水,却又靠这河浇地、洗衣,爱恨交织。因而乡民们闲时唠嗑,总说从前的河水浩浩荡荡,丰水期河水奔涌如雷,能载着木船顺流而下,能滋润岸边千亩良田,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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