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知寒记住的第一件事是"侧门"。 在这之前,门就是门。她家在城郊,一扇铁门,漆掉了一半,推开的时候会咯吱响。院子里有棵桂花树,秋天能把整间屋子熏甜。父亲周末带她去公园放风筝,那种风筝很便宜,十块钱一个,飞不了太高就会栽下来。但她不在乎。 后来那扇铁门没了。父亲也没了。 母亲季敏牵着她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车,从城郊到市区,又走了很长一段路。知寒的脚酸了,但她没说。母亲这段时间的沉默比平时都重,她本能地觉得不应该在这种沉默上再加任何东西。 她们没有走正门。 季敏牵着她从一条石板小径绕到大宅侧边,在一扇窄门前停下来。那扇门漆得和墙壁差不多一个颜色,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季敏蹲下来替她整了整棉袄的领子,手指上有洗洁精的味道。 "知寒,记住——我们是来这里工作的。" 季敏停了一下,把棉袄领子上的一根线头扯掉。 "要乖,要有分寸。要记住自己的位置。" 知寒点头。她不是真的听懂了——她还在想为什么她们不走那扇大的门,但这件事似乎不适合问。 门开了。 走廊很长。灯是暖黄的,但亮度不太够,尽头黑乎乎的。地板是深色木头,走上去没声音,知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旧布鞋——鞋底是软的,踩什么都不响,她是第一次因为这个觉得鞋不好。以前她家的地板走起来咯吱咯吱的,连楼梯都会叫,她习惯用脚步声判断人在哪个房间。这里不行。这里安静到连自己走路都像在做亏心事。 厨房在走廊中段。经过的时候一股骨头汤的味道飘出来,里面放了药材,清苦的那种。和母亲以前炖的排骨汤完全不是一个东西。但锅铲声是一样的——铁锅碰撞的节奏她熟,蒸笼盖子掀开时那声嘶气她也熟。有人在炒菜,这个事实让她觉得这栋房子好歹不全是假的。 她往厨房那边看了一眼。 母亲的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这边。" 佣人房在侧翼最里间。房间比想象的小。床是单人床,被褥是新换的,有股樟脑味。窗户外面是一面墙,墙上爬满了枯藤。十二月的风把干藤吹得沙沙...